蓝色天际

一

早上六点，我走到海边察看海况，看是否有出海作业的条件。

已经有一个星期的大风浪天气了，公司领导连续七天来电话催促要抓紧时间完成工作，并且口气一次比一次严厉。但是，遇上这样的天气，我真不想让同事们拿命来玩。“与天斗，其乐无穷”的年代已经过去了。

今天的东南风倒是小了点，撞击岸边礁石的浪花也没有往日那样凶狠了，但停泊在小港湾里的渔船还是十分摇晃，有一只距离群船稍远一点的小艇前后左右地晃动着，就象一个醉汉一般。海的远处一定还有涌浪，不过白头浪确实小了些。但照我估计，到晚些时候，风一定会大起来，海浪也会随风加大。现在海水正在退潮。

为了安全，我还是决定今天不出海。

但我们刚吃完早餐，电话铃又响了。看着显示屏上领导的名字，我感到真是厌烦，但不能不接啊。

我告诉领导说天气还是很坏不能下海，他非常生气，大声说：

“你不要蒙人，我看过天气预报，知道今天的浪并不大。”

没错，天气预报的确是那样说的，我昨晚也收看到了，但是我刚刚看到的海况就是很坏，完全不象那什么鸟预报所说的那样。但是，天气预报是权威啊，我在现场看到的一定没有集合了全国天气专家的智慧而成的预报那么准，起码在我这位可爱的领导看来是这样，更值得一提的是，我的领导已经确信我是在欺骗他。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我有什么理由说假话，因为我自己也想早日完成这项工作，然后回家与家人在一起。

“霍总，我不骗你，天气真的很差，不能冒险，再说浪这么大，就算勉强能够工作，但做出来结果也不合格，规范不允许啊。”我说。

“别找理由了，你不要以为我不懂，我也是干过野外的，就算有一点风浪那又怎么样，难道你要等到海面象一面镜子那么平静才能干吗？这样的话你就别干这活了，大海是永远没有这样的条件的。”领导越来越生气。

的的确确，他说的意思基本属实，海面是很难有风平浪静的时候，特别是这样的季节，东南风一直在吹，总会有一些浪，我也常常是顶着风浪干活的，这次出来已经二十多天，大部分工作已经在最初十天风浪较小的时候完成了，但最近一段日子的天气非常恶劣，强劲的季候风不停地刮着，海里的巨浪似乎永不疲倦，日夜荡动着。这样的天气，在远离海边的城市中是不会感觉到的，只有站在海边，甚至只有你上了工作船，到了大海的中间，才能真真正正感觉到。本来，对于我们的领导来说，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一样，他是有这样的经验的，他也是从象我这样的位置上一步一步爬上他目前这个位置的，按理说他应该很了解野外的状况，他当年一定也不会冒着危险去工作，但自从做了领导后，他的看法就变了，似乎完全忘记了他从前的经验，也许是因为所处的位置起了变化，考虑的角度就不一样了，就象有一位同事所说的：当了官就会变成“鬼”。

我还想跟领导解释，希望他能明白现场的状况。但他最后说：

“我对现场的情况清楚得很，我不单止收看了天气预报，也跟现场的其他人了解过，古队长，你不要再说那么多了，限你三天内完成外业，否则我撤你的职。”

说完，便挂了电话，不容我再说什么。

我看着手中的这个多功能手机，觉得烦透了它，恨极了它。科技太先进了并不是什么好事，便捷的通讯方式此时就在削弱我的自主权，想实施一次“将在外令有所不受”却不太容易。

我不知道他这一次为什么会如此不容分说，对我，以前他未试过这样，一直都是比较尊重我的意见的。

他说他跟其他人了解过，我知道他指的其他人是谁，这人是我的一个名字叫做李向东的临时队员，他一直为自己不能当上队长而不服气，因为据说领导对他的评价是很高的，认为他思想过硬，有很好的人际关系处理能力。我想如果工作能力不是人人都能够看到的指标的话，在这个评价后面一定会再加上一句“专业业务水平一流”之类的话。

不过这些评价都来自领导层。

但由于他一向喜欢颠倒黑白，所以基层的大多数人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我想这就是领导不敢冒然让他带队的原因。显然，今天领导非要认为现场的海况是适合作业的，又是因为他打了一个颠倒黑白的报告所至。

本来，我有一个很好的团队，所有队员都对我很好，没有谁会不服从我的安排，绝不会做这些打小报告的事情，但是，前一段日子他们都已经连续出差三、四个月了，所以在本次任务下达之前我为他们申请了休假。接到这个任务后，霍总建议我把队员都找回来，但我考虑到这是一个比较小的工程，工作量不大，工作程序也不复杂，所以不想打扰正在休假的搭档们，让他们好好陪一下家人，享受一下自己应得的时间。为了这事，霍总对我很有些意见，怪我充当好人。但我坚持那样做，只把我的一个很任劳任怨的队员老梁师傅叫了回来，并要求补充两位临时队员。领导拗不过我，也只好同意了，但两名临时队员只能由他指定，我没有挑选的权利。于是领导就指定了这位“思想素质极高的同志”和另一个人。

我在跟老总通电话时，他们几个都在旁边能听到我说话的声音的地方，直到我合上手机。不用说，他们都清楚总经理对我说了什么。

我盯着李向东，说：

“老总认为我们这里海况非常好，给我们三天期限把外业做完，所以今天一定得出海，就现在。”

我顿了顿，问：

“谁愿意上船？”

李向东被我盯得垂下了头，低声说：

“我今天有点感冒，海上风大，不能去。”说完装着咳了两下。

扯蛋！不是你说天气很好的吗？我心里这样想，但并没有说出来。

我的视线扫到秦海的脸上，他马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队长，饶命！想到那些浪我都害怕，别说在船上晃动了，我坚决不去，而且劝大家今天都不要去，包括你。”

其实他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是我这个人一向都只知道服从命令，明知道老天不好惹，但更不愿意去违抗领导的意旨。这点倒有点军人性格，当然，这同时也是我的悲哀！

另外，我还不愿意过多地去勉强别人，我想这也是我无法当真正意义上的“官”的原因。当下，我见秦海不乐意，就把目光投向梁师傅。老梁很正式地说：

“我也觉得今天的确不太适宜出工，但既然上头这么不通情理，给队长这么大的压力，我们不能难为你，我会按你的安排去做。但是只我一个人上船也没办法干活啊。”

“今天我去。”我脱口而出，我不象李向东一样是爱民党的党员，但我知道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小头目，需要起带头作用。

待续